也许原因在於他们相处关系的变化,令人可惜的是,他们渐渐发现了双方的不合适,山丰缺乏激情,当然山丰可以用刚到美国,实验室任务重作为藉口,但大家心里清楚。作为博士後,山丰没有暑假,每天照常去实验室,有一天中午,陈意新打电话给山丰,她说要和山丰好好谈谈,她想马上回麦迪森。山丰赶紧回来,语言解释完全苍白,觉得自己对不起她。山丰带她到住所旁边的公园散心,走到一棵大树下,抱着安慰她,劝她留在这里,也给山丰一点时间。陈意新不说什麽,只是眼泪往下滴,山丰想到一个主意,想起她说自己来美国这麽久了,还没有出去玩过,就说,「我陪你在美国玩玩,怎麽样?下个星期我们就出发。」

        陈意新同意後,山丰立即行动,向发电子邮件给导师请假一个星期。Lawrence暑假开始没多久,就不在圣路易斯,据实验室同学讲,他要参加一个学术会议,还要和夫人一起去岳父母家,然後也有一些旅行。那个学术会议,山丰知道,本来山丰也可以参加,不过Lawrence觉得山丰英语不够好,後来还是决定他一个人去。Lawrence很爽快地同意了,山丰马上去了圣路易斯的「唐人街」,找了一家华人旅行社,报名参加了美东5日游,价格不贵,400多元一个人。先到纽约集合,在纽约玩,然後去了费城、华盛顿、波士顿,最後参观尼加拉大瀑布。这是美国最JiNg华的地带,山丰和陈意新吃住都和旅行团一起,有些烦恼暂时抛一边,两人都觉得大开眼界。

        回到圣路易斯没多久,陈意新接到电子邮件,她的旭耀导师到芝加哥大学讲学,於是决定去看望导师,因为都说芝加哥大学一带很危险,她让山丰陪他。见到导师,才知道这次受邀来芝加哥大学讲授一个学期,现在还未正式开始,期间也会去其他几个名校参加学术活动,导师询问了她现在的情况,鼓励她申请更好的大学,陈意新本有此意,只是觉得现在的导师很器重自己,不好开口。就说回去好好考虑。

        回去的路上,她和山丰一直商量这件事,山丰全力支持她重新申请,现在的导师研究《史记》,偏向历史,不是她最感兴趣的文学,另外,旭耀导师举了不少例子,依据她的条件,完全应该到美国最好的东亚系。於是在那个暑假,陈意新又有了新的重要的事要做,两人关系中的不和谐,又可以暂放一边,她先发信给导师,试了试导师的态度。导师很不满意,「正在开展一个大项目,你刚刚完成第一年的训练,正堪大用。」但是导师的回信,结尾处留了余地,「除非能到最好的大学」。陈意新把信也给山丰看,两人仔仔细细分析其中的每个字,主要是陈意新解释给山丰,其中不少隐喻和暗讽,b如导师屡次使用campaign一词,但最後结论,可以大胆开始转学的努力,当年那种团结一心为申请的「革命情谊」重新回来,而现在异国他乡,那种共度难关的感觉更强烈。这一次,申请的全是美国最好的大学,陈意新的首要任务,要在近期完成一篇高质量的论文,她再次展现出高超的能力,距离暑假结束还有一个月,她就整理出厚厚的材料,发往要申请的大学。导师虽然勉强,还是写了推荐信。在陈意新的坚持下,山丰开车提前送她回到麦迪逊,这一路上,大家相对无言。这一个多月的共同生活,双方还发现对方都不是会过生活,会持家的人。

        那个暑假之前的两个月,还发生了一件令人吃惊的事,陈意新的母亲到山丰乐溪的家中住了约三、四个月,山丰实在吃惊,山丰父母和她原本完全不认识,甚至没有通过电话,山丰不喜欢双方父母来往过於亲密,山丰希望自己与别人的交往中有足够的私人空间。上次与夏芸的交往,山丰的父亲与夏芸的父母也来往太密切了,山丰不喜欢他们这样,这也是山丰下决心与夏芸分手的原因之一。山丰打电话问弟弟,怎麽回事,山丰弟说他去长沙出差,顺便拜访了陈意新的母亲,离开时随口说了一句客套话,「欢迎去乐溪玩。」想不到的是,陈意新母亲立即答应,并立即随山丰弟去了乐溪,并一住就不走了,当然也可能是山丰父母过於热情的挽留。当然,这是山丰弟的说法,究竟怎麽回事,还可能有些出入。陈意新知道后,也大为惊讶,并且很不高兴,暑假中多次打电话要她母亲早日返回长沙,但她母亲都说山丰父母盛情难却,不便离开,乐溪如何舒服,吃得好,玩得好,不想离开。这件事,与上次夏芸的事一样,让本来暑假里都有些别扭的两人更觉得别扭,倒是促使陈意新决定提前回麦迪逊。

        这段路走得多了,山丰记住了路过的三个较大城市,Springfield、Bloomington、Rockford,它们的城市轮廓是山丰远行中的标记,山丰没有进去过,都是在高速公路上远远地由远及近望着它们,每次通过它们,山丰都知道这一路没有走错,然後奔向下一个节点,山丰不需要看路标,只要看城市轮廓山丰就能分辨出这三个城市。後来山丰知道,Springfield是美国极常见的地名,但山丰路过的这一个,Illinois的Springfield是不同寻常的一个,是林肯当总统前长期工作的地方。

        那辆车由於山丰平时不开,一开就是长途,对车的运行不利,在高速公路上出过两次状况,都是车头冒烟,山丰都是赶紧停车,下车,然後打电话给AAA来拖车。第一次,是从麦迪森返回圣路易斯,快到圣路易斯的地方,还不算麻烦,拖车顺便把山丰也带回了圣路易斯,修理费也是保险公司出的。第二次则是从圣路易斯去麦迪森的途中,在Chicago附近,拖车把车拖到就近的修理厂,山丰还得继续上路去麦迪森。在这个荒郊野岭的地方,山丰步行去了最近的乡村,或者说一个小镇,真是很小,山丰看到一个地方停了不少车,其中不少集卡,即最为庞大的集装箱卡车,就走过去,发现很多车是路过此地,司机在里面的酒吧休息,山丰进去问酒吧的服务员,以白人大妈为主,个个都异常高壮,都b山丰高,但个个都面目之狰狞,彷佛进了一个魔兽窟,山丰试着和几个人搭讪,无人理睬,山丰很快就逃出来。那次给山丰印象极深,让山丰知道西方世界的一些绘画中的坏人形象之可怕,并不是用了夸张的手法。山丰想问的是,附近有没有长途汽车站,也想问司机,愿不愿带山丰到Chicago,人情非常冷漠,第一次感受到美国人的不友好,眼光都是敌视,或者无视,当然也许山丰那时的英语非常糟糕。除了那些白人nV服务员,在酒吧和停车场见到的白人也与平时在圣路易斯和麦迪森见到的很不一样,形象很粗孔丑陋,但印象深的还是那些nV服务员,完全可以不化妆出演西方电影中的恐怖角sE。

        最後,问到了一家墨西哥人,他们从最西南角的加州圣地牙哥开来,好像要去最东北角Neshire,一家五口人,他们认为可以节省机票钱。他们同意了山丰的要求,山丰付给他们100美元,临近Chicago的高速公路的路口,他们把山丰放下,山丰步行走出高速公路的出口,然後再次找人带山丰到Chicago的长途汽车站,遇到几个黑人高中生,他们带山丰过去,很快就到了,收了山丰20美元。到了车站,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足够的现金买到麦迪森的车票了,售票员是一个黑人大叔,50来岁,他好像不在意山丰能付多少,很快给了山丰车票,示意山丰尽快离开。在等车的时间,山丰才发现这个地方很乱,进进出出的都是黑人,而且看上去很多不正常,有几个黑人向山丰兜售东西,其中一个身高近2米,T型巨大,嘴上骂骂咧咧,目光很凶,把一个大木箱在山丰面前打开,问山丰要什麽,山丰一概以听不懂避开,山丰一直站在售票员的旁边,找一些话和售票员说,售票员也很友善地回应山丰,好在时间不长,坐上车后基本就觉得安全了。後来花了不少钱,修车和把车运回圣路易斯。自那以後,山丰更不喜欢开车了,能坐长途车,尽量坐长途车。

        相反,美国的长途汽车非常舒服,除了全国X的Greyhound,还有很多local公司,车很新、车况好,最关键的是人非常少,山丰遇到的情况,常常後面一大半空着,山丰很容易找到地方完全舒展地躺下睡觉。後来离开圣路易斯时,这辆Corol又转回了施瑞泽。经过两次大修,这辆车已经很难再卖出,很感谢他愿意收回,帮山丰处理了一件麻烦的事。

        从当年的感恩节开始,陈意新的申请就开始陆陆续续收到回复,几乎所有的大学都给了她不错的offer,直到第二年的3月,陈意新综合b较下来,最终决定选择耶鲁大学,最好的导师、最好的大学、最好的奖学金,唯有专业方向有一点点小的不匹配,但总T而言,陈意新非常满意,他的导师也很高兴,觉得自己育才有方,系里的其他老师也来祝贺。陈意新开始计划6、7月搬到耶鲁大学所在的城市纽黑文,让山丰也帮忙打听。

        山丰来美国之前,和到美国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完全没有想到美国的签证问题,山丰以为任何人被允许来美国,那麽只要在美国有工作,只要能够负担在美国的生活,他就可以在美国一直待下去。直到,某一天,Lawrence招的另一个中国博士後戴伟成,休息时和他聊天,戴伟成,来自辽宁沿海城市。山丰第一次见Lawrence时,Lawrence问过山丰一个问题,「从你到美国的第一印象,你觉得中美最大差异是什麽?」他还未去过中国,知道中国现在发展迅速,对中国很好奇。山丰说了中国都是楼房,美国都是别墅,中国都是农田,美国都是荒原,另外说到中国人和美国人个头上的差异,中国人矮一些,美国人高一些。Lawrence有1米85,山丰有1米74,受Lawrence所托的田祥生大概1米7,田祥生夫人他也见过,也不高,当时大家觉得是一个挺正确的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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