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V孩翻了一页。这一页的左上角有一个"天"字。影子又认出来了——横、横、撇、捺，戴着帽子的"人"。它激动得在长椅底下扭了一下，差点碰到nV孩的鞋尖。nV孩的白sE帆布鞋动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影子吓得缩成一团。
等nV孩的鞋不动了，影子又悄悄探出来。这次它换了个角度，从长椅的前面绕到侧面，从侧面的缝隙里往上望。它看见了更多它认得的字——"人"、"天"、"大"。它甚至看见了一个"小"字，三笔，像一只小鸟张开翅膀。它之前见过这个字，就在冬青叶子被风吹开的时候，它隐约记得。
影子在心里把那天看见的"小"字翻出来，跟这个"小"字对了一下。一模一样的。三笔，竖钩、撇、点。它认出了第三个字。
它趴在那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数。这一页里共有七个"人"字、三个"天"字、两个"大"字、一个"小"字。它数得清清楚楚。这页纸上还有好多它不认识的字，但那些被它认出来的字像一颗一颗的星星，嵌在那些陌生的符号中间，亮晶晶的。
nV孩合上书的时候，天还没全黑。她今天走得b平时早，合上书就站起来，把书收进帆布包里，转身走了。影子从长椅下面爬出来，爬到她刚才坐的位置。它摊开自己，铺在椅面上，回忆着刚才那一页上认出来的那些字的位置。
"人"在第三行第二个。"天"在左上角。"大"在第五行第四个。"小"在第七行第一个。它把它们排好，排成一行，在心里念出来——人、天、大、小。它不知道这四个字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但它会念了。它把四个字的笔画连起来读："人天大小"——虽然这毫无意义，但每一个字的形状都在它心里清清楚楚地亮着。
那天夜里，影子没有练走路，也没有练听戏。它就坐在路灯底下，把"人""天""大""小"四个字反反复复地描。用"手指"——就是那根能伸出来的、边缘模糊的黑sE——在水泥地上画。水泥地灰扑扑的，它的黑sE画上去根本看不出来，但它能感觉到笔画的存在。"人"的撇和捺，"天"的横横撇捺，"大"的横撇捺，"小"的竖钩撇点。它在水泥地上画了一遍又一遍，画到整个"手臂"都酸了，画到它闭着"眼"都能描出那些笔画的顺序来。
画累了，它就歇一会儿，把"手"贴在x口那个"大"字的浮雕上，感受那个凸起的形状。它想，如果它有一张嘴，它一定会把这些字念出来。念给路灯听，念给冬青丛听，念给那只橘猫听。它要学会更多的字，学会念句子，学会把一整句话像串珠子一样串起来，然后念给全世界听。
晨光微微泛起来的时候，影子回到冬青丛里。它把自己铺好、铺平，把"手"——那只画了一整夜字的手——放在"脸"边上。那只手的边缘全洇了，像被水泡过的棉花一样软塌塌的，b平时薄了大半。但影子不在乎。它在心里把那四个字的笔画又过了一遍——人、天、大、小——然后闭上眼睛。
它带着四个字的形状睡着了。像怀里揣着四颗小石头，沉甸甸的、扎扎实实的。它睡着了也在笑。"脸"上那道月牙形的弧度b平时深了一点点，像被人用铅笔轻轻描过一道。
早上太yAn升起来的时候，冬青丛的叶子被照得发亮。影子缩在叶子底下，睡得沉沉的。它的"手"上还残留着画字时的触感——撇、捺、横、撇捺、竖钩、撇、点。那些笔画的节奏还在它的"皮肤"上颤动，像一首很轻很轻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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