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独轮车,一个老头,一个半大孩子。车上没有架子,灯是一层一层用麻绳捆在车帮上的,捆得极仔细,一盏挨一盏,怕碰。老头六十上下,一身河内乡下人的粗布,蹲在车边上,膝头搁着个小炉子,正拿一根细铁丝,就着火,慢慢地烘一处灯骨——那一处大约是路上颠松了,他烘软了,重新捏。
那孩子在旁边看着,一边看一边跟人吆喝:“灯!河内的灯——”
吆喝了半日,没几个人过来。
陈子安走过去,站在车边上,也不出声,低头看那老头烘那根骨。
老头没抬头。他手上的活正在要紧处:铁丝在火上烘一下,退回来,就着那点热,往竹骨上一按,按住,数五个数,松手。松完了,他扭头看那孩子:“递。”
孩子递上来一小截绢边。
老头把绢边贴上去,用指腹沿着骨,一寸一寸捋过去,捋得极匀。
“——好手。”
老头这才抬起头来。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三十上下、青布短袍的人,正蹲在他对面,两只手搭在膝上,笑YY地看着他那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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