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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褥垫里睁开了眼。

        他不在,她一点法子也没有。她连他住在哪儿都不知道;如今这处宅子,是这两个月他捎话让她来的,捎话的路数她都m0不着——话到了采绿手里,采绿说是巷口一个卖浆的婆子递的。她拿不出一个由头去寻他,天底下没有一条路,是从柳家通到一个跑腿的身上的。

        而他是断过的。

        一年半。从那年四月,到去年十月。

        那一年半是怎么过来的,她不愿意想,可身子替她记着:起头两三个月,她当他过些日子就来了——他们那时候已有两三回了,回回是他捎的话;后来入了夏,没有话,入了秋,没有话;她让采绿去金市打听过两回,一个姓陈的淮南跑腿——满金市几百个跑腿的,没有这个人。冬天最难。夜长。她把《药师经》抄了四十多卷,抄到后半夜,手是稳的,身子底下那个空,一夜一夜,跟破了口的风箱一样响。开春,她病了一场,太医来看,说是虚,开了满纸的温补。药她吃了。她自己知道虚在哪儿,那个地方,药灌不着。

        她没有问他去了哪儿。不是忍着不问——是问了没用。这件事她那一年半里想明白了:这个人来,是他来;不来,是他不来。跟天下雨不下雨一个理,她一个求雨的,问天做什么。

        车过一个坊口,外头人声涨了一浪,铜驼街那头搭棚的锤子声,隔着几条街传过来。满城在忙下个月初二的大事。

        她把手炉往怀里拢了拢。

        二月初十。她在心里把这个日子又过了一遍,过完,把它按下去了,不去想。

        车轮一下,一下。

        一下一下地,把她晃回了两年前那个正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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