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到一半，殿外天暗下来，先是风，把殿前两株老柏吹得一片响，接着雨就来了。正月末的雨，冷，密，砸在殿瓦上，转眼连成一片。
经罢出殿，雨正大。采绿去后头催车，知客引她到前殿廊庑下：“娘子稍待，这雨急，去得也快。”
廊下已避了几个人：两个进香的老妇，一个带孩子的，一个背褡裢的行脚商。
柳今蘅立在廊庑东头，离人群三步，看雨。
那个人不是避雨的。
避雨的人都朝外看天，他背对着雨，蹲在廊庑西头一座碑跟前，看碑。雨声那么大，他跟没听见一样。
柳今蘅先看见的是他的背。青布短袍，半旧；蹲着，背是直的。
然后他站起来了。
没有借手，没有扶膝，腰上一挺，人就直了，b满廊的人高出多半个头。他转过身来，脸正对着她这一头的天光——
柳今蘅的眼睛，钉在那张脸上了。
三十上下。眉骨深，鼻梁直，唇线利落，眉目开阔——生得极好，好得扎眼。那张脸上挂着笑，不是冲谁的笑，是本来长在眉眼里的。肩宽，腰上收着，革带一束，那身半旧的短袍绷在身上，是有东西的；革带左边一口剑，鞘上磨白了一道；垂着的一双手，骨节大，虎口上一层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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