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了。这间承载了沈家两百年荣光与耻辱的砚辞斋,除了偶尔上门的客户(其中不乏心怀叵测之辈),和他聘请的、每周只来两次打扫做饭的钟点阿姨,再没有其他常住的人气。
父亲被带走时决绝而惨淡的背影,母亲不久後郁郁而终的哀伤,祖父握着他的手、将沉香手串传给他时浑浊却坚定的眼神,家族藏品被一件件贴上封条搬走的嘈杂与Si寂……无数画面在黑暗中翻涌,伴随着那些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明枪暗箭。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份孤独与沉重,习惯了用冷漠筑起高墙,将所有情绪与软弱深埋,只专注於手中的刻刀、釉料、碎片,在寂静中与古物对话,在修复中寻找一丝慰藉与意义。
可今天,那个冒冒失失闯进来、眼睛亮得惊人、笑起来有梨涡的年轻人,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这潭Si水长久的平静。
他的热情是真实的,天赋是独特的,对文物的热Ai是纯粹的。他甚至……不怕自己的冷脸,还主动帮忙解围。
邀请他实习,或许是一时冲动。邀请他住下,更是冲动中的冲动。
沈砚辞抬起左手,腕间的老沉香手串触感温润,香气沉静,彷佛带着祖辈的叮嘱与力量。
「祖父,」他对着空寂的黑暗,极轻地低语,「我这样做……对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月光无声移动。
许久,他直起身,走到工作台旁,没有开灯,只是凭藉记忆和手感,轻轻抚过台面上一个正在拼接的宋代青瓷碗碎片。冰凉、坚y、残缺,却又蕴含着无限可能。
他想起了苏灼说「文物有魂」时,眼中闪烁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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