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她说。
「什麽？」
「你九岁那年，东京。」妈妈看着桌上那本书，眼睛没有焦，「烟火放完，人散场。几万个人，同时往一个方向走。我牵着你。你爸去推婴儿车，挤散了。我牵着你，牵得好好的，就低头看了一下地图，一下。抬起头，手里是空的。」
「二十分钟。」她说，「你知道二十分钟可以想多少事情吗。我在几万个人里面喊你的名字。日本人都很安静，只有我一个人在喊。每一个穿粉红sE衣服的小孩我都追过去看。我想了人口贩子，想了走失协寻，想了怎麽跟你外婆交代，想了我後半辈子。二十分钟，我把你Si了一百次。」
「後来在一个卖气球的摊子旁边找到你。你蹲在那里看气球，看得很开心，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你看到我，还笑，说妈妈你看，月亮的气球。」
「我抱着你，在那个摊子旁边，腿软得站不起来。」
妈妈的手在膝盖上，握起来，又松开。
「回国以後，我变了。我自己知道我变了。标签机是那一年买的。每天的电话是你住校以後开始的。你说的那些格子，那些检查，对，都是我做的。我不是不知道你难受。我看得到你难受。可是知夏，每一次我想放手，那二十分钟就回来。手一松，人就没有了。这句话对你来说是b喻。对我来说是T验。」
「你书里写，」她翻到另一张标签，手有一点抖，「根抓着树，抓得太紧，树长不起来。你写得对。可是你没有写根为什麽抓那麽紧。根不是天生要抓的。根是松过一次手的。」
客厅很安静。
知夏坐在对面，眼睛热了。她想起自己在东京迪士尼的人cHa0里，栩承回头找不到她的那十秒钟。十秒钟，他的脸就变了。她的妈妈，在同一个地方，站了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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