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墨回过头。
父亲就站在那里。高大，背脊挺直得像一杆枪，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腰间围着一块垂布、以腰带系住——那是角狮部落远古传下的武士装束；垂布侧旁，横着一柄再普通不过的刀。他的脸在梦里总是模糊的——记忆被六千年磨得只剩轮廓——可那双眼睛张墨记得清清楚楚：那是和他一模一样的、黑得过分的眼睛。
在古代，这样的黑眼睛并不稀奇。那是修到深处、JiNg神力极度凝敛的人，才会有的眼睛。
父亲叫张破天。他是他们角狮部落最强的人——不，是那个时代最强的人。族人提起这个名字，语气里总混着敬与畏。
八岁那年，张墨突破入魂而成超魂，成了部落里最年轻的超魂者，能一念将JiNg神力化作念能、循线流转全身。族人看他的眼神里有惊异，也有敬畏。可父亲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把一柄刀塞进他手里，说：「会修，还得会杀。跟我来。」
於是他跟着父亲，走遍了那片天地。
他们猎魔兽——那时的魔兽也从空间裂隙里爬出来，凶，却不算什麽祸患。天地间天魂者众多，一柄空间刃下去，再厚的魔躯也像豆腐一样被剖开；裂隙吐尽了魔兽，便会自行阖上，人再立起定空柱，把清乾净的地方一方方稳住，秩序井然。他也和人打——古代有部落，有纷争，有血。他杀过敌对部落的人，第一次手还会抖，後来就不抖了。父亲不教他仁慈，只教他：出刀，就别想着收；想着收的人，先Si。
那双黑眼睛，就是在那些年里，一点一点沉到底的。
十三岁，他踏入了天魂。
那一天，他第一次感觉到「空间」。不是看见，是感觉——四周的虚空彷佛有了纹理，有了无数细密的节点，像一张铺满天地的网。他伸出手，凝念，那些节点竟随他的意念微微颤动；他把念能沿着掌心凝聚、固形——一柄漆黑无光的刀，就那麽在他手里成了形。
刀身吞着光。那刀握在他掌心，却没有半分重量，轻得不可思议，彷佛握着的是一段被削尖的虚空，只黑得没有一丝反光，锋利得不讲道理。他随手向一块巨石斩去——不是砍，是刀锋过处，那块石头连同它占据的那一小段空间，被乾净俐落地割开了，切口平滑得像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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