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得很慢。像在嚼什麽东西，要嚼出每一丝滋味。
读到最後一句时，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信纸。
「下辈子。下辈子，换我等你。我在桥头等你下学。提着灯笼，穿着红衣裳。你远远便能看见我。砚郎，我走了。你多保重。衡娘绝笔。嘉禾十三年三月十六夜。」
信纸从祈砚手中滑落。他没有捡。他蹲在河边，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只受伤的兽。
玉苑站在他身後，不敢出声。她想起小姐写这封信的时候，是三月十六的夜里。那一夜，小姐坐在灯下，写了撕，撕了写。桌上堆满了废纸团。她想去帮忙，小姐说「你别看」。她便退到门外。隔着门缝，她看见小姐边写边流泪，泪水滴在信纸上，洇开一片一片的墨迹。
过了很久，祈砚抬起头来。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Sh漉漉的，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河水。他弯腰捡起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贴身收进怀中。
「她写信的时候，你在吗？」他问。
「不在。」玉苑的声音沙哑，「小姐写信，从不让奴婢在旁边。」
「她咳血了吗？」
玉苑没有回答。祈砚便知道了。他站起来，望着河水。青溪的水仍在流淌，哗哗的，一刻不停。岸边的红石蒜已经败了，月季却开得正好。紫的，白的，粉的，一丛一丛的，在yAn光下摇曳。
「她说，下辈子换她等我。」他低声道，「可是玉苑，下辈子太远了。我怕她等太久。」
玉苑心头一紧：「祈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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