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生,被人擦拭过,被人聘过,被人退过,被人拜过位分。
这一夜她头一回,里里外外,是满的。
天将亮的时候,她按仪注该起身服侍——手要稳。她的手很稳。他任她服侍着更衣,末了,在她替他理袖口的时候,低头看了她一眼,说了这一夜的最后一句话:
“往后,安心住着。”
四个字。她福下去,应了一个“是”。
彤史在外间,笔走了几行。那几行字记的是时辰。时辰底下的东西,册子上没有一个字——满天下的册子上,都不会有一个字。
往后的日子,一年,又一年。
御驾来她这个院子,没有定数——有时一月两回,有时隔上几旬。她不数了。真的不数了:从前那本剂量的账,入g0ng第二年上,她自己合上了。合上的缘故说来简单——数着日子等的人,是怕日子不来;她如今不怕了。他来,满院的灯亮半宿;他不来,她守着她的小院,抄经,理她名下那点例钱的账,听秦美人——如今的秦才人——串门。那把火还在,只是火认得自己的灶了,烧起来,有去处。
建平四年,春末。
那一回宠幸之后一个多月,她的小日子没有来。翟嬷嬷先看出来的,请了尚药的医官,三根指头搭上去,搭了半晌,撤手,跪下去道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