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碑,有什么趣儿。”
“趣儿大了。”他踱回碑前两步,抬手虚点,“娘子看头一名——捐绢三百匹,字却b第二名小一圈。为什么?”
她没答。她真没留意这个。
“我方才对着它琢磨了半晌,琢磨明白了:这碑是前年立的,头一名刻上去的时候,字是头一号大。去年第二名又添了一笔,添完,把自己那一行铲了重刻——重刻的时候,叫石匠放大了一号。”他背着手,一本正经,“如今头一名瞧着倒像第三名。三百匹绢,买回来一个吃亏。”
柳今蘅绷着的嘴角,松了一线。
“所以布施要紧着些。”她说,“一次施尽,后头没得添,碑上就要吃亏。”
那个人回过头来,正正地看了她一眼,笑意到了眼睛里:“娘子这话,该刻在碑底下,给满寺的施主看。”
“娘子是河东人。”他忽然说。
柳今蘅一怔:“足下听得出?”
“听得出。解县那一片的口音——‘趣儿’那个‘趣’字,娘子咬得靠前。”他说得随意,“我在城里几家贵人府上跑腿当差,满城的口音,一天里要过耳几十种。河东的、颍川的、琅琊的,各是各的咬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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