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是起不来,此刻是不敢起。头顶上那个人换了一个身份,天地就换了一副规矩——她此刻伏着的,不是崇义坊的褥前,是御前。
那个人也没有再叫她起来。他就着廊下的灯,在庭中那张为迎驾设的坐榻上坐下了,衣料窸窣一声,然后,头顶上的声音落下来,平平的,像掌柜的翻开了一本账:
“从头说。”
“寺里那一日。你在廊下看见朕,怎么想的。”
柳今蘅伏在砖上。满脑子的白,被这一问劈开了一道缝。她张了张嘴——二十年的教养递上来十个得T的答案——她一个也没用。在这个人跟前,她今夜连一根线的遮掩都提不起来了。
“……先是脸。”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还带着哭过的哑,“妾看见陛下的脸,就……走不动了。妾想要。妾开不了口。妾只能站着。”
“朕知道。”
三个字,不轻不重地落下来。
“你为何答话。外男搭话,你的礼数该当没听见。”
“妾……没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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